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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问|印开蒲:为什么“植物猎人”威尔逊将祖国称为“世界园林之母”?

中新社成都9月6日电 题:为什么“植物猎人(ren)”威尔逊将中国称为“世界园林之母”?

——专访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印开蒲

中新社记者 贺劭清

百合风靡于欧美庭院,但目前所有欧美百合的(de)母本几乎都源于中国岷江百合;在西方象征爱情的(de)玫瑰,实为欧洲蔷薇与中国月季杂交后的(de)品种;新西兰国家名片猕猴桃脱胎自中国……

以收集奇花异木为使命的(de)“植物猎人(ren)”,千百年来如何改变世界植物分布?为什么著名“植物猎人(ren)”威尔逊将中国称为“世界园林之母”?《百年追寻——见证中国西部环境变迁》作者、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印开蒲近日接受中新社“东西问”专访,对(dui)此进行深度解读。

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:

中新社记者:“植物猎人(ren)”以收集奇花异木为使命,这个听起来低调而神秘、并不为世人(ren)熟知的(de)职业,如何改变世界植物的(de)分布?

印开蒲:目前学界普遍认为“植物猎人(ren)”起源于17世纪的(de)欧洲。这一职业出现至今一直备受争议,对(dui)其评论以负面居多,认为其偷盗其他(ta)国家珍稀植物并破坏植物的(de)生长环境,但“植物猎人(ren)”存在的(de)意义并非如此。

植物资源是(shi)全人(ren)类共有的(de)财富,“植物猎人(ren)”自出现以来,带来了世界范围的(de)植物大迁移。百合风靡于欧美庭院,但目前所有欧美百合的(de)母本几乎都源于中国岷江百合;在西方象征爱情的(de)玫瑰,实为欧洲蔷薇与中国月季杂交后的(de)品种;新西兰国家名片猕猴桃脱胎自中国;哈佛大学阿诺德树木园的(de)主景树是(shi)从中国引进的(de)血皮槭。

威尔逊在1906年从湖北神农架引种到美国阿诺德树木园的(de)血皮槭(Acer griseum)。中新社发 印开蒲 摄 威尔逊在1906年从湖北神农架引种到美国阿诺德树木园的(de)血皮槭(Acer griseum)。中新社发 印开蒲 摄

中国的(de)植物被大量引种到西方时,中国也从西方引种了大量的(de)粮食和蔬菜品种,成为最大的(de)受益国。中国北方人(ren)的(de)主粮小麦,就从西亚的(de)两河流域传来;中国人(ren)餐桌上的(de)玉米和土豆,分别来自北美洲墨西哥和南美洲,这些粮食作物在困难年代养活了数以亿计的(de)中国山区民众;中国南方人(ren)最喜爱的(de)蔬菜辣椒,也从墨西哥传来。

目前全球的(de)“植物猎人(ren)”都是(shi)合法化的(de),但不排除被不法之人(ren)利用谋取私利。成为合格的(de)“植物猎人(ren)”并非易事,除植物学和园艺学知识外,还需具备历史、地理、考古等知识,以及冒险精神和奉献精神。

中新社记者:为什么“植物猎人(ren)”威尔逊将中国称为“世界园林之母”?威尔逊笔下的(de)“中国西部花园”为何对(dui)西方有如此大的(de)吸引力?

印开蒲:英国园艺学家和植物学家欧内斯特·亨利·威尔逊(Ernest Henry Wilson)是(shi)最具传奇色彩的(de)“植物猎人(ren)”,世界各地的(de)花园里都有以他(ta)的(de)名字命名的(de)奇花异木。从1899年至1918年,威尔逊前后5次到中国收集植物,其中4次到中国西部,一共收集了包括4700多种植物的(de)6.5万多份植物标本,并将1593份植物种子和168份植物切片带到了西方,被称为“打开中国西部花园的(de)人(ren)”。

18世纪的(de)西方园艺学家研究中国引种的(de)大量栽培花卉,得出中国是(shi)“中央花国”的(de)结论。威尔逊在收集中国植物经历的(de)基础上,通过归纳总结前人(ren)成果,进一步强调中国原产花卉植物对(dui)世界园林的(de)巨大贡献。1913年,威尔逊在英国出版《一个博物学家在华西》(A Naturalist in Western China)。1929年,该书在美国再版时改名为《中国——园林之母》(China,Mother of Gardens)。

威尔逊《中国:世界园林之母》汉译版。 威尔逊《中国:世界园林之母》汉译版。

威尔逊总结前人(ren)提出的(de)中国是(shi)“中央花国”,在此基础上首次提出“中国——世界园林之母”的(de)著名论断,得到世界园艺界广泛认同。

威尔逊在著作中指出:“在整个北半球温带地区的(de)任何地方,没有哪个园林不栽培数种源于中国的(de)植物”“中国还是(shi)柑橘、柠檬、枸橼、桃、杏,以及所谓‘欧洲核桃’的(de)故乡”“我(wo)们(men)应当公正地看到,西方园林深深地受益于东亚,这种受益将随着时间(shijian)的(de)推移而增长”“许多原先称为印度和毛里求斯的(de)杜鹃及许多其它(ta)美丽的(de)鲜花,都原产于中国”“如果没有早先从中国来的(de)舶来品,我(wo)们(men)的(de)园林和相关的(de)花卉资源在今天将会何等可怜。”他(ta)的(de)这些全新观点,直到今天仍得到西方园艺学界公认。

中新社记者:有哪些知名植物经威尔逊从中国引入西方,成为西方园林中的(de)“主角”?

印开蒲:百合属植物全世界约80种,中国约40种。原产于中国四川西部的(de)岷江上游干旱河谷地区的(de)岷江百合(Lilium regale)是(shi)其中最重要的(de)一种,又被称为“帝王百合”,由威尔逊发现并命名。

岷江百合生长环境严酷,抗病能力很强。1910年,威尔逊把它(ta)引种到西方时,正值西方的(de)观赏百合遭遇病毒蔓延,面临灭绝险境之际。岷江百合的(de)引入,使欧美的(de)园艺学家培育出许多抗病毒的(de)百合新品种,拯救了西方的(de)百合种植业,令世界的(de)花园变得更加优雅。为寻找岷江百合,威尔逊1910年9月3日在四川汶川县草坡乡遭遇山体滑坡,被山上飞下的(de)石块砸断右小腿成了终身残疾。他(ta)不仅不后悔,还戏称自己是(shi)“百合跛子”。

威尔逊拍摄的(de)岷江百合。 威尔逊拍摄的(de)岷江百合。 现在的(de)岷江百合。中新社发 印开蒲 摄 现在的(de)岷江百合。中新社发 印开蒲 摄

蔷薇属植物全世界约200种,中国约82种。由于形态上的(de)差异,又有蔷薇、月季和玫瑰之分,其中月季有“花中皇后”之称。中国蔷薇属植物深受西方园艺界重视(shi),他(ta)们(men)用中国的(de)野生种类和原有品种杂交,培育出许多优美的(de)现代新品种。威尔逊从中国引种了18种蔷薇,包括以他(ta)女儿名字命名的(de)西南蔷薇(Rosa murielae)、以他(ta)夫人(ren)名字命名的(de)卵果蔷薇(R.helenae)和以他(ta)绰号“中国威尔逊”命名的(de)多花长尖叶蔷薇(R.sino-wilsonii)。

单瓣月季(Rosa chinensis var. spontanea),月季花的(de)原始种,威尔逊1910年在四川巴中发现并引种,经杂交后培育出现代玫瑰新品种。中新社发 高信芬 摄 单瓣月季(Rosa chinensis var. spontanea),月季花的(de)原始种,威尔逊1910年在四川巴中发现并引种,经杂交后培育出现代玫瑰新品种。中新社发 高信芬 摄

杜鹃属植物在园艺界占有重要位置,在西方被称为“花园中的(de)贵族”。早在100多年前,大量的(de)西方“植物猎人(ren)”便涌向中国横断山地区的(de)高山峡谷中寻找杜鹃,其中威尔逊一共引种了60余种。他(ta)在著作中曾这样赞美杜鹃花:“在杜鹃花盛开的(de)季节到中国西部山区旅游,欣赏着美丽的(de)聚会,远胜过到世界上其它(ta)地方。”难怪有人(ren)把中国人(ren)的(de)景观大道——318国道称为“杜鹃花之路”。

四川贡嘎山西坡海拔3400米的(de)黄背栎(Quercus pannosa)林下,生长着贡嘎山杜鹃(Rhododendron gonggashanense)和亮叶杜娟(Rhododendron vernicosum),把这里的(de)森林装饰成为天然的(de)花园。中新社发 周华明 摄 四川贡嘎山西坡海拔3400米的(de)黄背栎(Quercus pannosa)林下,生长着贡嘎山杜鹃(Rhododendron gonggashanense)和亮叶杜娟(Rhododendron vernicosum),把这里的(de)森林装饰成为天然的(de)花园。中新社发 周华明 摄

中新社记者:新时代的(de)“植物猎人(ren)”和过去有什么不同,他(ta)们(men)如何跑赢时间(shijian)拯救濒危植物,取得了什么成绩?

印开蒲:过去西方“植物猎人(ren)”的(de)主要目的(de)是(shi)寻找具有观赏和经济价值的(de)种类,新时代的(de)“植物猎人(ren)”与西方“植物猎人(ren)”之间有相同之处,更有改进之处,主要体现在对(dui)物种本身的(de)保护上。

随着近几十年来人(ren)口增加,人(ren)类的(de)生产生活对(dui)自然环境和物种带来很大冲击。有关资料显示,当今世界上每隔20分钟便有3500个婴儿诞生,却有1个或更多的(de)动植物种类灭绝。按照这个速度,每天有72个物种、每年大约有2.7万个物种从地球上永远灭绝。

作为世界上高等植物种类最多的(de)国家之一,为拯救珍稀濒危植物,中国政府和国际NGO组织都做了大量的(de)工作。中国制定公布了受保护的(de)濒危物种红色名录,在此基础上,通过建(jian)立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公园就地保护、将野生植物引种到植物园内迁地保护,及建(jian)立“野生植物种质资源库”等多种方式,使中国野生濒危植物面临的(de)生存危机有所缓解。

野外考察。中新社发 中科院成都生物研究所 供图 野外考察。中新社发 中科院成都生物研究所 供图

中新社记者:您用六年时间(shijian)重走威尔逊中国西部之路,有什么印象深刻的(de)发现?

印开蒲:经过7年筹备,我(wo)从2004年开始,沿着威尔逊走过的(de)路线,十多次深入湖北、重庆、四川,在威尔逊留下老照片的(de)拍摄地点寻找,并在原来的(de)拍摄地点重新拍摄照片,进行图像对(dui)比,以期真实展现中国西部百年环境变迁。

一百年来,中国西部环境确实发生了巨大变化,尤其是(shi)西部大开发以来,中国实施的(de)天然林保护、退耕还林、退牧还草、荒山造林和小流域水土流失治理等生态保护工程,使中国西部环境有很大改善;一系列基础设(she)施建(jian)设(she)和民生工程的(de)开展,使中国西部往日贫穷落后的(de)面貌焕然一新。

但从对(dui)比照片中我(wo)们(men)也看到一些不尽人(ren)意之处,百年来直到今天,为追求短期利益不惜牺牲环境的(de)行为在一些地区还时有发生。所有这一切都值得我(wo)们(men)去研究和思考,警示我(wo)们(men)今后的(de)行为应承担更多历史责任。(完)

受访者简介:

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印开蒲。中新社记者 张浪 摄 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印开蒲。中新社记者 张浪 摄

印开蒲,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原研究员、生态学家,著有《百年追寻----见证中国西部环境变迁》。印开蒲60余年从事生物多样性保护和生物资源考察,从绘制植被地图做起,参加了四川植被、四川薯蓣资源、横断山植被等多项科学考察,跑遍了四川盆地的(de)山山水水,寻找到被认为灭绝的(de)植物界的(de)“大熊猫”五小叶槭等多种珍稀植物。在九寨沟还鲜为人(ren)知时,印开蒲在1978年建(jian)议在该地建(jian)立自然保护区,他(ta)也是(shi)亚丁自然保护区规划的(de)最初命名者之一。20世纪70年代,印开蒲参与撰写了建(jian)议,在四川建(jian)立了大风顶、九寨沟、贡嘎山、四姑娘山等20余个自然保护区。

【编辑:苏亦瑜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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蔷薇属植物,1918年,野生种类,植物猎人,干旱河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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